我永
远记得那个周五晚上，当我推开"星光璀璨"KTV的玻璃门时，老妈冯美娟站在门口，双手紧握着她那个用了十年的米色手提包，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小军，这地方怎么乌漆嘛黑的？是不是很贵啊？"她压低声音问我，手指不安地拽着我的衣袖。
"妈，KTV都这样，这叫氛围！"我搂住她的肩膀往里走，"您退休后的第一个生日，儿子我带您体验一把年轻人的生活。"
老妈今年五十五，刚办完退休手续。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纺织厂干了三十年。我知道她心里空落落的，所以才想带她出来散心。
包厢里，霓虹灯球转着五彩斑斓的光。老妈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园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摸着皮质沙发，又对着点歌屏幕一通乱按。
"这玩意儿怎么用啊？我们那时候只有录音机，还得自己倒带呢！"
我笑着教她操作，先点了首她最爱的《甜蜜蜜》热场。前奏响起时，老妈突然正襟危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活像要参加文艺汇演。
"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老妈的嗓音其实很好听，是那种老式唱腔，带着岁月的温度。唱着唱着，她渐渐放松下来，手指跟着节奏轻轻敲打膝盖。
我看准时机又点了《月亮代表我的心》。这次老妈站起来了，还学着电视里的动作比划。我赶紧掏出手机录像——纺织厂车间主任冯美娟同志，此刻正翘着兰花指对屏幕抛媚眼呢！
"妈，要不要试试这个？"我晃了晃桌上的沙锤。
"这有什么难的！"老妈接过来就摇，结果用力过猛，沙锤直接飞出去砸中了服务铃。服务员推门进来时，我们母子俩正满地找滚落的沙锤，笑作一团。
三首歌过后，老妈彻底放开了。她脱了外套，卷起袖子，甚至把我点的《野狼disco》抢去唱。"这什么词儿啊，左边右边的..."她一边嫌弃一边跟着节奏扭腰，居然跳得比我还带感。
"妈您慢点喝。"我看她端起第五杯柠檬水一饮而尽，赶紧劝道。老妈摆摆手："这有什么，当年厂里联欢会，我喝倒过三个车间的男同志！"
我噗嗤笑了："那是白开水好吗？您这辈子连啤酒都没沾过。"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死党大刘在隔壁包厢，非要我过去喝一杯。我叮嘱老妈："我就去五分钟，您别乱动东西啊。"
"去吧去吧，我唱会儿《难忘今宵》。"老妈头都不抬地摆弄点歌屏。
五分钟后我回来，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甜腻的酒气。老妈面前摆着三个空杯子，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正歪在沙发上对着麦克风喊："我——的——热——情！嘿！好像一把火！"
"妈！您喝什么了？"我冲过去抓起杯子一闻，差点晕过去——长岛冰茶！这傻老太太肯定以为是冰红茶了！
"这饮料劲儿挺大啊..."老妈眯着眼睛冲我笑，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儿子，妈今天高兴！特别高兴！"她一把搂住我的脖子，酒气混着她常用的百雀羚面霜味扑面而来。
我赶紧按服务铃要解酒茶，回头一看老妈已经站在沙发上了，小皮鞋陷在皮垫里，摇摇晃晃地挥舞着话筒："来左边跟我一起画个龙！在你右边画一道彩虹！"
"妈您小心摔着！"我手忙脚乱地去扶她，结果被她拽着一起晃。老妈突然凑近我耳朵："小军，妈告诉你个秘密..."她神秘兮兮地环顾四周，然后大喊："我当年是厂文艺汇演第一名！"
"知道知道，您说过八百遍了..."我憋着笑把她按回座位。老妈却不依不饶，非要和我合唱《母亲》。唱到一半突然哽咽："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么出息该多好..."
我鼻子一酸。这时服务员送来解酒茶，老妈一把抢过去："这杯我请！"结果手一抖，全洒自己旗袍上了。我赶紧拿纸巾给她擦，她却突然拍着我的肩膀："我儿子真帅，随我。"
后来据监控显示，那晚冯美娟女士先后演唱了27首歌，站在沙发上跳舞6次，非要教路过的男服务员跳广场舞3回，最后是搂着大堂的招财猫唱完《难忘今宵》的。
"妈，咱们回家吧？"凌晨一点，我背着东倒西歪的老妈等出租车。她趴在我背上嘟囔："小军啊..."
"嗯？"
"下周六...还来！"
夜风里，我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突然觉得偶尔醉一回，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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