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J. D.万斯畅销书《乡下人的悲歌》改编而成的电影最近在网飞上线,这部影片受期待的原因很多,比如,永远距离奥斯卡影后一步之遥的艾米·亚当斯,曾凭借《美丽心灵》获得奥斯卡奖的导演朗·霍华德,当然更重要的是,原著为目前美国社会的割裂提供了文本。
本文有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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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1997年~2011年之间,主人公JD,也就是原著作者自己,与大家庭生长在穷乡僻壤,他通过长辈的叙述得知外祖母当年是怀着身孕逃离了原生家庭和祖父私奔到这里,一切都白手起家,他们是彻头彻尾的底层工人阶级。
艾米·亚当斯扮演了JD的母亲贝芙,一个体态臃肿、睡眼惺忪、满嘴脏话的瘾君子,她的性情很不稳定,经常暴怒并极具破坏力,无论是破坏别人还是自己,不过当她温和下来,与JD的相处时光都成了JD为数不多的美好回忆。
大多数时候她对待儿子的方式很粗鲁,JD也习惯了来自母亲的身体暴力和精神暴力,但他生性善良,而且真的很爱自己的母亲。
不过也有例外时刻,比如,正在开车的贝芙因为谈话突然暴怒,她狂踩下油门,威胁儿子要和他一起去死,以至于JD惊恐到相信他妈妈就是要杀了他。
她也不认真对待自己的前途,对于工人阶级家庭,一份工作是一切的保障,但她却在医院做护士的时候偷止痛药。
各种违规操作导致她丢了工作,之后她从止痛药一步步走向毒瘾,甚至进了戒毒所。
她向儿子保证出了戒毒所就要好好生活,但事实上完全没有这样的自控力,贝芙的学习成绩曾经优秀,她本该有机会翻盘的,但其真实的人生一路下滑,步步踩错。
她嫉妒儿子JD的也是因为这一点,JD和她一样聪明有天赋,但命运却截然相反,在贝芙的学生时代,她的亲人和长辈无比短视,以至于毁掉了她改写命运的能力。
贝芙的吸毒史也正是儿子JD的成长史,她往返于吸毒所,掏空不富裕的家里的最后一点钱。
而就在JD即将面临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工作面试时,却得来了母亲吸毒过量的消息,虽然被抢救过来,她又因为保险过期无钱支付住院费而被赶了出来。
她的糟糕让JD几度崩溃,JD认为自己的母亲就是要故意拖垮所有人,但贝芙觉得自己真的试过了很多次,只是毫无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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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D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是需要被拯救的,而拯救他的人就是外祖母。
饰演外祖母的格伦·克洛斯有着卷曲的假发、巨大的眼镜以及一支点燃的烟……当《乡下人的悲歌》聚焦在她身上的时候,观众总能看到教官做派的严苛和顽强。
在片中她给外孙子买过一台昂贵的计算器,因为JD曾试图从商店里偷走一台。
在贝芙完全没有能力抚养他之后,她成为了JD的监护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他。
其实生活在贫穷里的每一代人都想过要改变现状,JD的外祖母曾经不顾一切地逃离了充满暴力的家庭,自己却陷入了一段新的虐待关系,然而秉持着家庭的抱团原则,一旦进入这个家庭,终身不能逃离。
贝芙就生长在这种环境,进而被影响了一生,如今贝芙的毒瘾让自己儿女的生活变成了人间地狱,JD的外祖母便要在此处拦腰斩断,告诉JD如何自救,并通过自救具备扛起家庭责任的能力。
当然,JD之所以会成功和他自己的性格和天赋脱不开干系,他所具有的善解人意和坚韧不拔的能力和价值观让他得以平步青云,并最终能够进入俄亥俄州立大学和耶鲁大学法学院接受教育。
但他成功的另一面还因为他是一个异类:一个胖乎乎,不受欢迎却又雄心勃勃的书呆子,他宁可看与克林顿和莱温斯基丑闻有关的新闻节目,也不愿和外祖母坐在电视机前看《终结者2: 审判日》。
所以尽管他出身贫寒,从来没有家庭成员教过他任何对未来有帮助的经验和知识,但他仍通过学习抓住机会,并因此遇到了相爱并尊敬他的人。
在片中JD参加了一个豪华晚宴,一个来自顶级律所的大人物正在物色年轻的法律人才,盘子周围摆满了银器把JD弄得手足无措,他只得求助女友临时学怎么体面地使用刀叉。
但当他提到自己的背景时,只有令人尴尬的沉默,交谈氛围中弥漫着的精英们的自命不凡,这一切都清楚地表明了他们的阶级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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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 D.万斯的原著其实同时受到了美国保守派和自由派的关注,前者认为这本书描绘的是一个底层白人自力更生的形象,后者则认为这本书是工人阶级的白人对所受不公的控诉。
但在电影中朗·霍华德似乎把故事描述成了一个美国梦,JD的成功在暗示你永远能通过努力从底层里走出来,但他放弃了描述这些底层的工人阶级是因为什么过得如此悲惨和没有尊严。
除此之外,无论是剧本和表演都略显老套和乏味,艾米·亚当斯的表演也因为毫无节制的绝望而黯然失色。
贝芙不断进出低谷,迅速恢复与新恋人的打情骂俏,最后又回到瘾君子的疯魔状态……从一场灾难转向另一场灾难,完全没有过渡可言,更难以激起观众的情感共鸣,这其实不是艾米·亚当斯的问题,她是被浪费了演技。
那么片中最后的和解方式是什么呢?导演把重心放在了对于原生家庭的谅解,家庭并不完美,但你必须通过包容家庭来包容自己,但是关于主角们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片中只有破碎的剪辑和轻描淡写。
影片不断滥用闪回试图给出解答,却没有提供情感上的连贯性,比如,它通过母亲犯毒瘾时颤抖的手和儿子与母亲紧握的手表达这种亲密,实在是太老套了。
其实原著确实提到过,让他们的家庭崩塌至此的原因不只是“好人和坏人”,更不只是“婚姻带来的命运”。
但导演却仍然在很大程度上回避了与政治和经济有关的细节,而只关注角色和他们的困境。在当下如此割裂的美国社会,政治性的内容很容易左右不讨好,但转变成轻飘飘的亲情和奋斗的主题,又不可避免地让作品变得肤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