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罗曼蒂克消亡史》时,对浅野忠信靠坐在日料店的木柜边吹的口哨感到莫名熟悉。后来才想起是在《箱中女》中就听过的《红蜻蜓》。女主面朝大海,被困在箱子中,看着自己的血液一点点流尽,以为自己即将死去——于是她唱起了这首儿歌。

可能人只有在濒死时才知道什么对自己而言是重要的。她因此放下了世俗的生活,投入欲望的怀抱中去。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道德、伦理、名声、金钱,统统是如过往云烟般的虚无。唯有此时此刻身体的感受,是这般真实刻骨,令人无怨无悔地沉溺其中。

这部电影我看了两遍。大部分情况下当作前戏来看,被链子锁住的身体妖冶地展示于警察面前的那一幕不仅打动我的身体,也深入我的灵魂——让我在此之后的动作变得流畅,高潮来得自然。

其它一些时候的我总是陷入复杂的情感中去——就好像当我看到其它那些生活在纯粹的身体中的人时产生的情感一样:我对这样的人充满着羡慕、嫉恨、悲悯和不屑。

要说这样的感情是如何产生的,大概可以回溯至我从幼年时便扭曲着成长起来的欲望。严苛的家庭环境一度使我认为自己充斥着情难自禁的欲望的身体是肮脏的。为了逃避自我控诉,我分裂出另一人格承担欲望带来的快感和非难。从那之后,我便像两个人那样活着。一边是理性、严谨、以近乎苛刻的道德自我约束的走在阳光中的校园女孩,另一边是感性、堕落、以身体享乐为核心而蔑视道德的躺在暗夜里的恶女。两种人格交织贯穿了我的少年时光。读大学时我依然被二者的争斗撕裂到近乎崩溃。直到后来我渐渐学会接纳自己的欲望,学会在二者的矛盾中折中让步。这使我没有在痛苦的挣扎中和自己同归于尽。

唉,本我自我和超我的论调实在是狗血。我想表达的是,时至今日尽管我能够看似自在地与我相处,实则内心仍然充满拉扯——对全然的身体生活的向往和不屑。

全然的身体生活,一边倒向欲望,究竟是好是坏谁说得清?至少我是不屑于套用先验的道德标准来衡量自我的意义。但是这样的生活方式仍使我困惑。我一方面会觉得这是在逃避繁杂现实生活,是懦弱的表现;另一方面会觉得龟缩在所谓的现实中,放不下种种名誉与世俗利益而不敢忠于身体何尝也不是懦弱。总之便是这样来来回回,自己的行为也因时刻的心境来来回回。活得充满了反差。

人究竟应该怎样活。这其实是我纠结的核心。是享受自由的身体还是保持理性的实践,这二者间的裂缝究竟有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巨大,还是说成年后的我仍然只能像个孩子似的分裂出多个人格才能解决这一困境?

我全然理解女主最后回到箱子中的选择。可以是逃避一切,可以是放弃一切,可以是斯德哥尔摩,这些标签怎么贴都可以。唯一重要的是她坚定的毫无困惑的眼神。